走逛大稻埕──尋訪蔣渭水與陳甜的足跡與愛情


蔣渭水、陳甜與賴金釧(蔣渭水基金會照片提供)

       三月最後一個週六上午九點,一群人集合在「大同分局」的三樓,並不是滋事被抓,而是參加蔣渭水大稻埕行跡導覽活動

集合的所在舊稱「臺北北警察署」,建於1933年,也是曾經多次拘禁蔣渭水的地方,至今仍保留當時的扇形拘留所與水牢。如今它的三樓改為臺灣新文化運動紀念館,不時舉辦文化運動展覽。而導覽的解說員正是蔣渭水的孫子──第三代蔣朝根先生。我們人手一張地圖,便跟著蔣先生來一趟台灣歷史與大稻埕之旅。

出生社會底層的蔣渭水

有「台灣國父」之稱的蔣渭水1891年出生於宜蘭,父親蔣鴻章在宜蘭市街的城隍廟以命相維生,在渭水四歲的時候,父親就收養了媳婦兒石有,準備等渭水長大,將兩人「送作堆」。

蔣渭水出身於社會底層,八歲時才受教於宜蘭宿儒張茂才(鏡光)16歲入公學校,二年後畢業,隔年(1910年)便以第一名成績考取臺灣總督府醫學校(台大醫學院的前身)。在醫校時期,蔣渭水即十分關心政事,同時展現領導的天份。1913年(大正2年),他與同為醫學院學生的翁俊明、杜聰明密謀至北京暗殺袁世凱,可惜未能成功。1915年蔣渭水以該屆第二名的成績畢業後,曾分發宜蘭醫院實習一年,隔年即在大稻埕太平町(今延平北路)開設大安醫院。又於1917年取得宜蘭名酒甘泉老紅酒的代理權,並在大稻埕開設「春風得意樓」。當時蔣渭水雖得意於商場,卻始終關懷政事。

1920年,蔣渭水設立文化公司,購入文化、思想方面的圖書報刊。隔年春天,結識了正在從事議會請願運動的林獻堂。蔣渭水認為林獻堂主導的議會請願運動,是當時「臺灣人唯一的活路」。1921年十月,蔣渭水在大安醫院創立了「臺灣文化協會」,積極從事不流血的民族與民權運動。


 
(「大同分局」舊稱舊稱「台北北警察署」,也是曾經多次拘禁蔣渭水的地方)
(在大安醫院裡蔣渭水與陳甜及黃呈聰夫妻)(元配石有)
(春風得意樓街景)

(大安醫院街景)

元配石有是童養媳

而蔣渭水的感情生活一如他的政治生涯,精采而動人。幼年家裡為他娶的元配石氏,是一位樸實、勤快且賢良的妻子,婚後生了四個兒子,分別是松輝、松銘、時欽、時英。而石有的哥哥石煥長、石進源、石秀源,後來也都是蔣渭水社會運動的重要幹部。兩家感情十分深厚。

可惜元配石氏沒有受過教育,只能在家裡面負責帶小孩,在蔣渭水的背後默默支持他,在蔣渭水奔走於政治事務時,無法填補他心理上的空虛。而此刻陳甜的出現,適時地填補了蔣的心靈。

侍妾與革命戀人陳甜

蔣渭水當醫生後,常和朋友上酒樓,當時在東薈芳認識了絕色的藝妓陳甜,兩人一見頃心,不久陳甜就嫁給蔣渭水為妾,蔣將她改名陳精文,並教她讀書識字。「台灣文化協會」除了展開一系列的民權啟蒙運動,也積極指導青年團體的成立,包括設立台北青年讀書會,其會員有蔣渭水等五十人。而陳甜是唯一的女性。

陳甜人如其名,慧詰甜美,秀外慧中。她不但是蔣渭水的革命伙伴,更是他的心靈伴侶。兩人相識後相戀,她便一路陪伴蔣渭水從事社會運動。不僅如此,有時蔣渭水入獄,陳甜也能獨自上台演說,宣傳理念。

也許是藝妓出身,又得蔣渭水的愛戀與栽培,在愛情之前,陳甜如此溫柔,全心支持丈夫。蔣渭水已有元配,而元配石氏賢良,況且童養媳的身分也非石有自己可以決定,加上她又為蔣渭水生養了四名兒子,即便兩人心靈有隔閡,但想必蔣渭水也有一份感激與親情,不捨離棄。而陳甜必然理解這樣的心情,願意為妾,並且始終陪伴在蔣渭水身旁。

獄中日記傳深情

192312月,蔣渭水因為發動台灣議會設置請願活動,積極成立「台灣議會期成同盟」,不見容於台灣總督府,1924年被判刑入獄64天,1925年又判刑四個月,兩次入獄共144天,史稱「治警事件」。在獄中,蔣與陳甜時常信件往返,阿甜也會寄一些衣物、書籍,甚至打點其他同志的物品,給了蔣渭水很大的精神安慰。這一切,在蔣渭水的《入獄日記》中,多有描述。其中幾篇,字裡行間滿是深情,讀來動容:

 

十二月二十六日 水曜日  晴暖

上午獄醫李明宗君到這裡,對未決囚施行種痘子。接得愛妻的信錄下:

早起接到你的信一封,事事都知道了,你以外十三人的內外衣,已經寄入去了,請你免介意,你在內時,是靜養的好的機會,保守自己的身軀,以外的事請暫放心,這是我所希望的,你請。我親手寫的。 阿甜

算是愛情濃厚的寫法,我很喜歡,愛妻的面目躍躍可見,語言三復,我不知連讀了幾十遍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 月曜日  晴寒

……我不曉帶我的愛妻的寫真來這裡賞玩,很是可惜,幸得腦裡明明白白,還有印刻我妻影像,所以時時在腦裡,看得明白,聊可自慰的。

 

一月十日 木曜日 

接彰化楊慈普君和我弟的年賀狀,又接我妻的信問我有平安沒有,夜來牆外農事做戲,我就在獄裡聽戲,很有趣味。

蔣渭水英年早逝,陳甜遁入空門

    蔣渭水出獄後,依舊積極於政事,並將「台灣文化協會」改組,1927年,正式成立「台灣民眾黨」,主張爭取地方自治、提倡言論自由等等理念。1931年,「台灣民眾黨」第四次黨員大會,總督府以民眾黨修改黨章不符創黨宗旨而強制解散,蔣渭水深受打擊,接著七月身體不適入院,八月五日病逝。享年只有四十一歲。

而蔣過世時,陳甜年僅32歲,深愛的人遽逝,她萬念俱灰,便在台北慈雲寺出家。如此年輕便遁入空門,身邊的友人不免勸她:「阿甜,渭水都死了,妳就乾脆改嫁吧。」然而陳甜卻只淡淡的說:「如果有人比蔣渭水偉大,我就嫁給他。」

陪伴青燈的幾十年歲月過去,1986年,陳甜終於病入膏肓。此時她已高齡八十七歲。在病床前,她對身邊的人說:「我要去見渭水了,我這一生遇見他,並不後悔。

一個理想主義的革命者,一位深情無悔的佳人,一個傳統敦厚的媳婦兒,三個人的一生,也終於走入歷史。

 

留與他年說夢痕

2010年,為了紀念這位「台灣的國父」,國內劇團推出了音樂劇《渭水春風》,而詩人向陽也為《渭水春風》寫下歌詩三首‧其中一首〈世界恬靜落來的時〉是這樣寫的: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
就是思念出聲的時
窗仔外的風陣陣地嚎
天頂的星閃閃啊熾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
我佇醒過來的暗暝想起著你

我佇睏未去的暗暝想著你
想起咱牽手行過的小路
火金姑提燈照過的田墘
竹林、茫霧和山埔
猶有輕聲細說的溪水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

這個週末,我們隨著蔣渭水後代,一邊聽邊著蔣渭水身前事蹟,一邊走逛臺北北警察署、蔣渭水紀念公園、靜修女中,至於江山樓、台北更生院、九間仔民眾講座、春風得意樓、大安醫院、民眾黨本部、蓬萊閣,這些蔣渭水和陳甜以及當時的活躍的社會運動者常聚集的地方都已經改建了,只能站在舊址看著老照片遙想當年。唯有永樂町郵便局保留改建至今仍仍營業,而港町文化講座也在,但已是破落的空屋。

最後,我們一行人在永樂市場解散,中午時分,不妨就近來碗旗魚米粉或是魷魚羹,或是逛逛布行、南北雜貨,打發一個下午。

至於陳甜晚年長伴青燈的所在──慈雲寺,則坐落在漢口街二段119~123號,現今寺內還保留著陳甜的衣櫃和眠床。

(蔣渭水紀念公園裡的石碑,上面有許多當時赫赫有名之人的人名)


(到永樂市場來碗旗魚米粉吧)

文:石芳瑜

圖:蔣渭水文化基金會,石芳瑜

刊於《魅麗》雜誌六月號 「愛情故居」
Facebook留言板

您可能有興趣

  • 水‧火‧土 水‧火‧土
    【水】女人的感情似水,但水有流年。流水若到了中游,並非不起波浪,只是乘船的人不那麼暈了,流水自己何嘗不是。若在岸上觀看,…
    方格子圓舞曲 2009-12-07 16:45:39
  • 純粹 純粹
    我常覺得愛情之中最美的成份就叫做純粹。單單純純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然後輾轉難眠,一清早起身,從心底開出一朵掛滿露水、絕美嬌…
    方格子圓舞曲 2010-03-22 11:09:20
  • 朋友以上,情人以下 朋友以上,情人以下
    「這世上大約會有二十萬人和你契合,在對的時間遇上了,成了情人;在不對的時間遇上了,便成了知己。」email裡轉寄來這樣一…
    方格子圓舞曲 2005-06-23 11:53:28